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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安廉村:一位清官留下的千年文化遗产

福安文化

2020-09-09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一位官员的清廉,而给他的家乡带来了一千多年的影响,并且让这里即便经历了自唐以后数个王朝的兴衰更替,在千百年间依然保持了文化传承的旺盛生命力,尤其在科举选拔人才的年代,这里人才辈出,直到如今,古村落依然保存完好,古风犹存,这真是一个文化奇迹。
        这位清官叫薛令之,这个古村落叫廉村。

        薛令之乃福安人,被称作“开闽第一进士”,也就是自隋朝开始推行科举考试以来,薛令之是福建省第一位考中进士的人。虽然他从23岁考中进士,并且在唐朝宫廷做了46年的官员,但他的官位并不高,最高官至四品,然而,他的官位却十分特殊:太子太傅,也就是长期担任皇太子李亨的老师。
        薛令之的一生,大多时间生活在盛唐时期,与李白、杜甫等一大批文化名人生活在同一时代。在人才云集的长安城,他能够与贺知章等名流一同被唐玄宗选作太子师,可见他的学问、人品非同一般。
        薛令之的故乡福安廉村原来叫石矶津,距福安县城约15公里,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山村。在闽东山区,这样的村落,比比皆是。尽管这里山清水秀,但是交通极不方便。这里与外界的联系,通常都要靠村边的一条溪流,从这里顺水而下,到达沿海。真不能想象,从这里出发,要行走多少水路、山路,才能到达大唐首都长安。因此可以想象,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之下,一个山村里的孩子从读书到参加科举考试是多么艰难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说,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考中一位进士具有某种偶然性的话,那么,在薛令之之后的数百年乃至上千年里的一个文化现象则耐人寻味了:为什么一个小村子里会像潮水一般地涌现出一批又一批人才?江山代有才人出,可是为什么集中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呢?据不完全统计,这个村子里在数百年间,获取各种功名者共50多人,尤其是自北宋到南宋的近150年间,涌现出了23位进士,甚至出现了陈雄一门5进士、父子兄弟三代俱登高第的奇迹,而且就在闽东这个当年交通相当不便,远离文化中心的封闭山村里,北宋大理学家朱熹的父亲朱松曾到此讲学,后来朱熹更是在学问如日中天的时候,数次到此讲学,是什么吸引了这位大学者甘愿翻山越岭,不顾舟车劳顿,一趟又一趟走进这个小村落?而朱熹等文化名人的造访与讲学,又为这个小山村注入了什么样的文明内涵?让这里一度成为闽东乃至南方一带的文化中心?
        最近出差偶然来到廉村调研,行程匆匆,不过是走马观花,然而意外的发现让我既惊喜又愧疚。惊喜的是,走进这个保留完好的古村落,真有到了世外桃源之感,古建筑、古码头、古官道、古城堡、古雕刻,还有棵棵古树,似乎都在内敛而低调地展示着自己的辉煌往事;愧疚的是,福安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,我的初中、高中阶段是在这里度过的,大学毕业到北京工作后,几十年里,我曾多次到这里出差、探亲,这么多年过去了,自己居然不知道这样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,一个一见就让内心安静下来,并且似乎是神交已久的梦中家园。即便离开多日,依然念念不忘,心里常常喃喃自语,这样一个地方,我怎么就不知道呢?这么多年,怎么就与之失之交臂了呢?

        我能为自己的孤陋寡闻作出的合理解释是,近代中华文明衰败之后,积弱积贫的中国一直在救亡、逃难、征战、求生存当中度过的,真正的和平建设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,而在经济的快速发展中,人们忙建设、忙挣钱、忙生计,而所谓的历史呀、文化呀、古迹呀这些昔日文明,人们哪有时间与兴趣关注呢?加上廉村地处闽东山区,藏在深闺人不识,大抵也是情理之中的,我不知廉村,又有多少人知道廉村呢?不过我也暗自庆幸,多亏这里长年交通闭塞,近几年才刚刚打通公路,否则,这样保存完成、堪称稀缺的古村落,恐怕早已经过大拆大建之后,消失得无影无踪了,正如内陆地区的许多文化古迹。
        一种文明的被唤醒,被认知,被珍惜,总需要一定的条件,比如当人们基本解决了温饱之后,当一个社会的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,人们迟早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历史。对历史的审视,恰是对我们当今生活现状的反思。不知我们过去的来处,必然不知我们未来的去处。福安廉村今天能够以一个崭新的姿态,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,被福建省有关部门定义为这个、那个教育基地、古村落保护单位等等,正是中国发展到今日的水到渠成。这是廉村之幸。

        廉村被叫了一千多年了,是唐肃宗李亨为了纪念他的恩师薛令之而将石矶津敕封为廉村,也许,这位重情重义的刚即位的新皇帝太思念他的老师了,在他继位之后,他满怀欢喜地想重新召回已经回归故里的老师,但当他听说老师已经在一年之前故去之后,他一连用了三个廉字对老师的故乡做了“最高指示”:村为廉村,山为廉岭,水为廉水。
        因为一位教书先生,而让一个村落获此殊荣,在中国历史上恐怕独此一家了。所以当地人骄傲地宣称这里是中国第一廉村,倒也名副其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唐肃宗为什么连用三个廉字?他想表达什么?倡导什么?我在想,他当初提笔御批的时候,为什么没有将一个廉字用在恩师的身上,而是用在了老师的家乡上?他是先知先觉地预见到,让整个村民共享一个“廉”字,不仅是对死去老师的最高褒奖,更是对当地一代又一代后人的永久激励?
        薛令之到底有多廉洁?如此深深地打动了自己的皇上学生?而薛令之作为一名符号化的清官形象,又如何深远地影响了一个村子、一个地域的乡规民约,乃至村民个人的行为准则与文化自信?
        这实在是一个关于乡贤对一个地方治理及文化影响的大课题。我真希望有机会对这个课题做更深入的探究。

来源:中国财经报